小窗闲笔

发布时间:2018-08-05 11:06

是冬天搬到一个新地方的,这里相对偏僻,但幽静。窗口正对着一脉荒山,满山是稀疏的坡土、林木和裸露的岩石,间有一二农居。山不高,无峰,却宽阔,连绵十几里。我从窗口所见,只是它极小一隅。

山麓与住处相距约两百米,中间是条小溪,地势低凹,流量不大。两岸长着一丛一丛竹林、灌木,野草丰茂,还有庄稼地,种着小麦、豌豆之类。如果你不计较溪水有点发黄,单就坡地及溪边林木而言,风景也还不错,宜于养心。

白鹭们就不计较这些。整个冬天,它们一直在溪中闲游。鹭群约二十只,时而在溪中觅食,时而在竹林上盘旋,时而憩息在一棵掉光叶子的老树上。当它们停在老树上时,老树就像一株盛开的白玉兰,很有国画意趣。我与鹭群,其实只相隔一二十米远,但我们都不动声色,各活各的,像老朋友一样。除了白鹭,也偶见麻雀、画眉,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长尾巴鸟儿,在溪边飞来飞去。

对面山坡有条公路,呈“之”字形,经常有车辆驶过,绕向山的另一边。那一方有何风景?不清楚。每天下午,公路下方会出现一群山羊,白色的,在坡上懒懒地吃草,后面跟着一个老人,遗憾不是姑娘。我喜欢那群羊的幸福与悠闲。

渝南春早。和风拍着窗户,细雨洒在窗前,山头有白云飘过,溪中有蛙声传来。山坡变得青葱了,白鹭们憩居的老树,也披满一身翠叶。奇怪的是,鹭群却飞走了,悄无声息地。它们何时而去,去向何方?我猜想,是远处的田野返青了,食物充足,吸引了它们。是呵,小溪太小,它们应该有更广阔的生活与飞翔。

溪边其他鸟儿却多了起来。麻雀们叽叽喳喳,折腾得更欢快。那种不知名的长尾巴鸟儿,居然成了老树的新主人,它们不爱鸣叫,只扑楞着翅膀,在树上出双入对。另外一些鸟儿,不知它们的名字,但叫声实在婉转,山坡上、竹林间,时而传来“唧儿、唧儿”、“滴滴水儿”、“李贵阳”等鸣啭,比春天的竹笛还要清越。这是清葱时节,更高的山顶上,布谷和斑鸠也在清洗嗓子,准备登台了,它们盛大而持续的吟唱,将引领整个春天乃至夏天。

三月的风中,传来一阵又一阵花香,既浓郁,又淡雅,芬芳中带着一丝甜味。凭我的直觉,这是刺槐花的香味。我已经二十多年没闻到刺槐花了。小时候,家在农村,院坝边种有一棵刺槐,每到秧苗返青、斑鸠啼鸣的季节,剌槐就开花了,一串一串,洁白而芳醇,整个小院弥漫了它的甜香。刺槐花可以吃,但我只喜欢闻它的香气。人的嗅觉其实很神奇,小时候闻过的某种香味,也许会牢记一生。在某种场合,当时光不经意重新打开那种芬芳,你一下子便回到了童年,回到了那些熟悉的日子、场景,甚至气息、声音。

此时,我游目四顾,不见槐花,只闻花气。这一缕槐香飘自何处?是从溪畔,是从山顶,还是从更遥远、更童年的故乡?不得而知。毕竟,这是春天,一切皆有可能。

“木欣欣以向荣,泉涓涓而始流”,突然想起陶渊明这句诗。尽管,窗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座山、一条小溪。但在这个春天,我已触摸到无数的阳光、雨滴、微风,无数的花开、草绿、鸟鸣,还有那缕清芬的刺槐花香。面对生命的每个片段,我又怎能无动于衷,让流水逝去、落花无情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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