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冤家

发布时间:2018-08-07 04:30

凤凰村里有一对“冤家”,这对“冤家”是张支书和李二娃,张支书五十多岁,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,但走起路来脚下生风,办起事来雷厉风行,村里的大事小事处理得井井有条,深得全村人们的信任和爱戴;李二娃只有九岁,圆圆的一个小脑袋,头发乱得像一个鸡窝,正在村里小学读三年级。

说起他们的“冤”,还有点历史渊源。李二娃还蹲在妈妈肚子里的那一年,村里刚开始严格执行计划生育政策,按规定他是不能生下来的,他妈为了想要个儿子,东躲西藏,逃贵州,跑湖南,一直到李二娃降临人世,母子俩才算回来了,他爸爸的民办教师也因此被解职,家里被罚款八百元,李二娃的户口一直拖了几年才上了,因他在家是老二,所以村里的人都叫他二娃,他爸爸妈妈认为这件事是张支书一手操办的,从小就指着张支书的背影说:他是我们家最大的仇人,你长大后,要报这个仇。

六岁那一年的夏天,李二娃和几个小伙伴在河沟里扳螃蟹,天要黑了,风呼呼的吹着,老天爷的脸色在变,变得更阴沉更黑了。张支书从乡政府开会回村,看见几个小嵬嵬埋着头还在河沟里窜,就叫住他们:“喂,小鬼头,天快下雨了。”几个小鬼抬头瞧了一眼,调皮地哄着:张书记,张书记,要了父亲媳妇去;张书记……。”原来,张支书因为老父亲的事,与媳妇分开过,他父亲叫张书记,村里人把支书一词一变编了这句顺口溜。张支书从田坎边捡起一团泥巴,佯装要摔下去,几个稍大的小鬼一晃就爬出了河沟,溜进了竹林。李二娃一慌,一下就跌到了小河沟里,“哇,哇,妈妈哟……”叫了起来。“轰隆隆”几声沉闷的雷铺天盖地的滚过来,一会儿,几颗豆大的雨掉下来。张支书迅速下田坎把李二娃抱了上来,“小李子,快回家去吧!”李二娃看了看这个被爸爸妈妈称为仇人的人,眼里饱含的却是慈祥和和蔼可亲,李二娃摇了摇头:“我怕,我怕……”。没办法,雨也渐渐下大了,张支书只好背着李二娃,送到他家檐坎上,就不声不响离开了李家。后来,二娃爸爸还怪罪下来,说是张支书摔了二娃一身水,二娃自己又讲不清楚,张支书也不再计较、也没分辨。

今年春天,天不下雨,各家各户的秧苗都下不了田,急得大家都去找张支书想办法。张支书到乡里去据理力争,乡政府同意电厂暂停发电,放大堰里的水,每个村只能放五个小时,想想这五个小时,从大堰里流出来的水,要经过多少湾田才能流到自己的田里呢?巧就巧在张支书的几块承包田又恰好在二娃家的上面。二娃家的田里要得水,必须是张支书的田灌满以后才能放下来,何况二娃家一直把张支书当成仇人,平时都待他十分苛刻。张支书虽然没有对二娃一家另眼对待,但他真要来个不义之举,二娃家又会把他怎样呢?

晚上七点,张支书派三个人去大堰放闸,一股清清的水哗哗地流出来,全村人的心里像喝了蜂蜜一样,甜滋滋的。只有二娃的爸爸愁眉苦脸,他在为自己的那一亩四分地的水田焦急。天黑了下来,村庄里还零星可见山坡上偶然闪现的火把。二娃的爸爸坐在屋檐坎上“吧嗒吧嗒”抽闷烟,什么话也不说,二娃的妈妈走上前:“娃他爸,吃饭吧,饭吃了打电筒去看看,看别人发不发善心挖个水缺。”

“他实在要卡我们的脖子,只好半夜去偷水。”

“偷水?别人把你抓住,正好医治你,那时什么话没有说头了。”

简简单单吃完饭,二娃爸爸把媳妇拉到一边,耳语了几句。二娃妈说:“行吗?”“他拿小孩子不会咋样的,我知道他的脾气。”

山村静了下来,二娃爸爸背着小二娃打着电筒向自己的承包田走去。到了,把二娃放在田坎上,电筒递给二娃:“去吧,二娃。爸爸离你不远,把水缺掏了就回来。”小二娃一晃一晃慢慢走上去。刚蹲下来,把电筒一闪,映入他眼帘的是一股不大的流水早已向外欢快地淌着,细细的没有什么声响。二娃站住了,他又想起六岁那一年张支书的眼睛,他不知道自己一家人为什么都认为张支书坏,且经常诅咒张支书,他自己一直都没感觉到张支书待他家坏。

他就这样静静的站着,山风呼呼的从耳边吹过。“二娃,还不快点回来。”二娃爸叫了一声。不见动静,就自己爬到二娃那里。

“怎么……?”爸爸迟疑地问了一句。

“爸爸,我上来时就流着的。”

二娃和他爸爸站在黑夜里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山村宁静的黑夜,只淌着清水流过的“哧哧”声,它流到村庄里每个人的心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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